這禮拜的另一段短片，沒有劇本

有些影片是從計畫開始的。這一段，是從一支靠在床頭馬克杯旁的手機開始的，檯燈在房間錯的那一邊，而我就決定這樣也夠了。

我不打算把它講得多漂亮。它很短。沒有打燈、沒有腳本、沒有第三次重來。畫面裡的東西，大致上就是那個房間裡發生的事，順序也照原本的順序，只是把前後無聊的幾分鐘剪掉了。整件事就是這樣。

「沒有安排」不等於「沒有想過」

很多人一聽到「沒劇本」，就以為是隨便。不是的。決定要不要發出去，本身就是一個決定。

有人選了角度。有人先確認房間裡還有沒有別人、門有沒有鎖、隔壁聽不聽得到。有人把檔案看過一遍才放出去，然後問那個唯一重要的問題：畫面裡的每一個人，現在還想讓它被看見嗎？

這不叫安排。這只是不要拿別人的身體隨便。

這個差別很重要。因為很多成人內容被叫做「真實」，但那個「真實」的意思，往往只是「我們在同三個姿勢裡面自由發揮」。即興不等於誠實。誠實是，鏡頭裡的那個人，對於鏡頭之後會發生什麼，也有發言權。

沒被剪進去的那部分

檯燈移了三次。有一段版本，是我手肘撞到手機，整個畫面歪掉。還有一段，是我對著某件很蠢的事笑出來，接下來整整一分鐘都找不回節奏。

這些都沒留下來。不是因為丟臉，是因為無聊，而我能分到的注意力就那麼多。

但我還是想講出來。因為留下來、被存下來、被重看很多次的，永遠是修過的那個版本；而那些亂七八糟，才是真正的過程。沒有人「光打得很好的星期天」長得跟自己的星期二一樣。我也不例外。我只是不常把星期二發出來。

做這些東西做久了，我發現大家最有反應的，幾乎都不是「發生了什麼事」的那一刻。是那個停頓。是手放下去之前，猶豫的半秒。是那個沒有對著麥克風演出來的呼吸。停頓是裝不出來的。你只能選擇不要把它剪掉。

同意是骨架，不是免責聲明

開拍之前，會先講話。通常很短，有時候有點尷尬。誰會看到、發在哪裡、如果下禮拜其中一個人改變主意怎麼辦。

拍攝的時候，確認一直繼續。「還可以嗎？」大概是中文裡最不上鏡的一句話，但整段影片之所以站得住，就是靠它。如果你在中途說不出「停」，那不叫自由，那只是把自由演出來。

拍完之後，檔案是有主人的。不是公司，不是演算法，是一個具體的人。如果有人想讓它消失，它就消失，這件事我沒有要談判。

我刻意讓這些流程很無聊。好玩的部分之所以存在，是因為無聊的部分很紮實。

為什麼我一直在發這種小東西

因為大部分人是從剪接過的素材裡認識性的，然後在發現自己的生活對不上時，默默恐慌。

情色內容和安排好的拍攝有它的位置，我不會假裝沒有。但當你看到的每一段都調過色、都卡在拍點上，你就會開始拿自己真實的、笨拙的、光打得很糟的親密，去比別人最好看的三十秒。然後你當然會覺得自己不夠。那不是你的問題，那是量錯了。

一段沒有安排的短片，光靠它自己改變不了什麼。但它至少做了一件有用的事：讓你看見接縫。真實的房間。位置不對的檯燈。一個做著普通動作、而不是被最佳化過的身體。

如果這樣能讓一個人對自己的節奏、自己的聲音、自己的偏好少一點苛刻，那麼發這個無聊版本就值得了。

我其實希望你帶走的是什麼

不是標準，是許可。

你不欠任何人一場表演。不欠伴侶、不欠鏡頭、不欠觀眾，也不欠那個「你以為自己現在應該成為」的自己。你的慾望不需要拍得像電影才算真的。它只需要是你的，而且是跟你一起的人真心想要的。

我沒有要給你一個乾淨漂亮的結論。這支影片只有三十秒，大部分時間它就只是一個房間。我會繼續發這些小東西，讓它們慢慢疊起來，最後看起來像一段生活，而不是一份作品集。

如果你想看這些對話更長的版本——那些文章、那些反省、那些塞不進三十秒裡的東西——都在 sexualwill.com。問題和訊息可以寄到 contacts.sexualwill.com，其他東西都放在 linktr.ee/sexualwill。

這些事，都不必羞恥。那本來就是重點。